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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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喲!”

“快擦擦。”晴雯拿了巾子趕緊擦拭,她想起寶玉呆傻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,肚子笑得痛,最後連擦的氣力都沒了。

紫鵑見她這樣,嘆了口氣另外又拿了手帕收拾,寶玉憨憨地撓頭,黛玉只捂着嘴笑。

柔風輕輕夜色蒙蒙,絲絲縷縷的微涼滲入空氣裏。衆人皆道需歸家了,黛玉喜愛岸邊擺動戲水的垂楊柳,還想再坐一會,寶玉勸道:“若是吹了風受了涼,下次再出來就難了。別的不說,老祖宗可要狠狠說我了。”紫鵑也道:“姑娘念着一時之快,又要錯過好些了。若是整日歡歡喜喜的,很不必傷了身子,哪能等到今日才出來玩。”黛玉噘着嘴:“罷了罷了,再不回去,我就不願意走了。”

寶玉扶着她上車,沒忘記順路買了賈母喜愛的玫瑰奶扇帶回家。

車到了門口,園子裏還沒散,鼓樂聲越過幾道門落進耳中。寶玉先送了黛玉進潇湘館,襲人守在屋子裏,立馬放了手裏的活計迎上來:“姑娘渴不渴,先喝口茶去了疲勞勁兒,另外備了水來擦身子。”寶玉擡眼問道:“我原先送來的香露膏子還有沒有,我那另外做了臘梅的。”襲人拿了兩盒出來給他看,一盒是茉莉的白乳,另一盒是玫瑰的粉膏,寶玉順手打開撚了一點化開嘗了嘗,沒失了味道。

黛玉坐下了才覺得雙腿酸痛,自己拿了美人錘一搭一搭地捶腿。寶玉遞回去坐在她身邊,接過美人錘輕輕錘着:“待會叫紫鵑拿了這膏子敷上,揉開疲憊了再睡。”黛玉默默聽着,心裏卻想到自己心性活潑愛玩,可惜生在這副孱弱的身子裏,竟是什麽也做不了……也不知道往後的她會身在何處死在何時……

寶玉手沒停下,眼裏心裏一直關注着黛玉,見她眼底溢出憂愁,忙放了東西握住她的手腕:“妹妹在想什麽時候再出去?”黛玉搖搖頭,苦笑道:“除卻我這樣,還能想些什麽?只不過活一日是一日了,倦了又要病一場。”寶玉胸口狠狠一緊,淚水頓時落下:“誰家有不生病的,生老病死皆是人之常情。比起從前總病着起不來身,我求佛燒香磕頭都認。”

一對妙人相視垂淚,哭着哭着又覺得彼此好笑。黛玉的奶娘挑了燭芯上前道:“寶玉和妹妹累了一天了,還是快快趁着勁兒歇下吧,失了困意再睡就難了。”紫鵑襲人聽了也來安慰一番,各自帶去收拾了。

寶玉堅持等在一邊要守着黛玉睡下了再走,說來也奇怪,不知是多走動幾步的緣故還是香膏的效果,黛玉很快就睡着了。

奶娘放了簾子,紫鵑回身抱了被子在外頭守着,見黛玉面色如常安然入夢,寶玉這才松了口氣,也沒等襲人來趕就離開了。

怡紅院內花團錦簇香氣撲鼻,麝月深知寶玉的脾性,住處是最繁榮溫情的為好,故而收拾得精巧華貴,古董玩器字畫等物一應俱全。碧痕放了簾子見他回來忙道:“方才茗煙鋤藥拿了好些東西來,我還沒收起來,等你明兒個看過後我叫人再給姑娘們送去。”寶玉點頭,瞥了一眼桌上的包袱想着洗漱了再來看。

一整天都聽戲比平日讀書還累些,寶玉洗完攤在床上呈大字型躺平道:“茜雪,把楓露茶拿來。”等了半天應了聲沒回來,寶玉扯了件外衣翻身下床來看,茜雪捧着碗玫瑰清露道:“早沏上了,先前李奶奶來了說口渴拿了去,我想着素日裏都是喝的味道淡的,這會子要喝的話就拿了這來。”寶玉一時間懶得生氣,說道:“這婆子越老越糊塗了!到底在我房裏找什麽出去?日後把門關好了,再不許她輸完了回來拿東西。”

茜雪忙道:“左右不過幾點子吃食,奶奶好歹奶了你一場。”寶玉飲盡茶碗,喝道:“多少年不喝奶了,好吃好喝供着還要拿錢去,早有一天通通打發了。”茜雪不敢再說話,收了茶碗要下去。

李嬷嬷這會吃醉了進來,見寶玉還沒休息,頓時火冒三丈,惡狠狠地掐了一把茜雪的胳膊:“小蹄子,這麽晚了還勾着爺們!前兒聯合趕走了個模樣好的,後腳攆了個賢惠的,再不盡心,趕明兒我回了老太太去!”

茜雪哪裏會還嘴,嘤嘤地哭起來,碧痕秋紋分別在兩邊勸慰。

寶玉指着李嬷嬷道:“她們收拾了屋子倒了茶水,你方才去哪裏了?”李嬷嬷瞪着眼睛看着茜雪:“我自然是守着屋子,這些小丫頭片子做不好,我總要說道幾句,你也好舒服些。我的血化作奶養你長這麽大,哪能不為你想?”寶玉氣急,搶了茜雪手裏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摔:“就是有你這樣的刁奴,仗着奶了公子小姐一場作威作福!天爺,偏生這樣的都托生我們家了!”

自從襲人晴雯出去後,麝月秋紋碧痕茜雪四人分工照料寶玉起居。這安排原本是頂好的,奈何李嬷嬷常進來指手畫腳,多添了活計不說,寶玉好些東西總不翼而飛,引得幾人又要瞞又要補,生怕兩頭挨罵。

桌上放着茗煙送來的包袱,都是在夜市買的小玩意兒,寶玉發了火也不管幾人臉色,坐下給姊妹們分,省得明日還要再擇選。

他一提包袱有松懈的痕跡,翻開一看要送人的花扇墜子簪花話本子都在,偏偏黛玉的那一袋子都不見了,他肚子裏那團火直沖腦門:“誰動這個了?我不是說不許随便拿我的東西嗎!”

李嬷嬷見寶玉發怒也不敢說話,支支吾吾左看右瞟,腳步往後退幾乎要奪門而出。寶玉見她的模樣冷笑道:“你倒是有眼光,那兜子都是好東西。我勸你立刻拿了回來,明兒不必你去說,我自會找老太太說道說道,你拿了她心肝兒的物什,瞧誰敢理你!”

“那林姑娘哪裏少了這些?她要什麽沒有……”李嬷嬷聲音越來越小,麝月忙上前說道:“這會子你先睡下,免得外頭又催了。李奶奶哪裏知道是林姑娘的,她素日勞心勞力,寬恕一晚上也就罷了。”碧痕又拉了李嬷嬷出去,應了早些還來,這事兒才勉強過去。

寶玉氣哄哄和衣而眠,悶悶道:“便是沒再挑出個錯處來,若是有……哼!”麝月吹了燈,沒入黑暗裏深深嘆氣。

一早開門就瞧見李嬷嬷捧着盒子來了,她一見寶玉就笑道:“哥兒,我可沒動裏頭的物什,你快快去找你妹妹她們玩吧。”寶玉的臉色這才好看些,叫麝月先送去黛玉處,他上下看了李嬷嬷一眼道:“醜話先說在前頭,我早說了再不準你去喝酒玩牌了。沒錢給你,也不許去問麝月。”到底帶了那麽多年,也有些感情,李嬷嬷不涉及到旁人拿他的吃食無所謂,若是亂了秩序,寶玉也不願意遮掩。

李嬷嬷笑道:“昨天是我豬油蒙了心,人老糊塗了,那些人擡着我去都不見。”寶玉緩和了一點,看着她的臉還是忍不住皺眉,他想着還要讀書甩手就走了。

養了大半個月,寶玉臉上的傷才好全了,臉蛋上一點疤痕也無,水嫩嫩的似剝了殼的雞蛋。他心裏得意,有心出去散散心,逛着逛着就到了潇湘館,門口的婆子見他一來就笑道:“寶玉來了,我們姑娘早起來了,說要去找你玩呢!”

寶玉應了一聲獨自進去,黛玉擡眼看他一眼:“神氣什麽呢?”寶玉湊到近前道:“我今日可有什麽不一樣的?”黛玉看也沒看道:“你今日系了碧色的絲縧,那個荷包怎的不戴上?”寶玉笑道:“昨日失了手,點了墨在身上,弄髒了別的,今日趕緊先收起那個來了。”

黛玉見他扭扭捏捏欲言又止道:“又有什麽要說的,我這會子可沒空理你。”寶玉站在她身後照鏡子:“你真沒看出來嗎?”黛玉笑起來,回頭仔細看了半晌:“好吧好吧,如今是越發臭美了,好了傷疤忘了疼。”寶玉點點她的鼻子,皺着臉道:“我就知道你是存心逗我來了,看我不給你個教訓!”

“三姑娘來了!”

只聽得雪雁說了一聲,探春陰着臉走進來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氣,她接了茶水擱在桌上撐着臉道:“不必管我,我稍微坐坐就走了。”黛玉和寶玉對視一眼,寶玉道:“大早上的,誰惹你了?”探春本來不想說,橫豎對自己沒好處,看着寶玉勉強說道:“我起來去二姐姐屋子,她們吵起來,那殺千刀的老娘拿了二姐姐的金銀首飾出去輸光了,還找二姐姐要呢。我氣不過沖出去罵了一通,二姐姐說我的不是,她手裏哪來的錢?又來找我借錢使。”

寶玉怒道:“這些侮人的刁婆子早就應該趕出去了!二姐姐軟慣了,任由這人在房裏做主。走,我們去找鳳姐姐。”黛玉忙一手拉一個,勸道:“你們急急地過去,她能說什麽?家裏這些都是奶了你們一場的,鬧起來都不好看,還寒了看客的心。”探春哭起來,抹着淚道:“我又怎能不知?素日裏大手大腳,若是來日要用錢了,去哪裏拿呢?扔了這些人出去,好歹再茍活幾日。”

寶玉聽了黛玉的話,想了想說道:“我們找了鳳姐姐一并去見老祖宗,也不說讓這麽些人出去,吃了的吐出來就是。再不阻止,家裏都要敗完了。”探春想着至少她的奶嬷嬷待她悉心,也不能一棒子全打死,默認了這個方法。

賈母知曉了,果然說都要拖出去打死,好在鳳姐勸住了。她道:“從前在您這偶爾小打小鬧,住到那頭去漸漸養大了胃口。我想着園子裏也叫人都管住了,若有偷奸耍滑的盡數罰了。”賈母點頭,摟住黛玉寶玉道:“你兄弟不日要春闱,你妹妹身子又不好,再想個利索寬厚的人去管規矩。”

寶玉生怕王夫人再塞人進來,忙道:“三妹妹做事爽快,叫她和大嫂子一起管着園子裏那些丫環婆子好了。其它的就随我們的心意來,總歸姐姐妹妹住一處,鬧了矛盾也是自己的事情。”賈母就怕管事的人怠慢姑娘們,聽了這話看了一眼探春,知道她要強就放手叫她去做了:“三丫頭,既然你有心,就交由你了。若是有什麽不會的不服你的,盡管來回我。”

探春的視線掃了王夫人一眼,上前說道:“承蒙老太太和太太教導,我跟着身邊這麽久,實在有不會的就去問問大嫂子和鳳辣子。”鳳姐和探春拉着手說笑一陣,賈母拍了板,留下寶黛就叫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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